十年以前,当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其总部设立附属于行动部的安全部门时,战地行动负责人设定的一个核心前提是:安全管理的责任并不因此而从他们那里剥离。就这一点而言,安全部门主要起一种监督作用,其关注的重点是整体政策的制定、监督、辅助和培训。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同样也相信,安全——早在它成为一个人身保护的问题之前——是一个有关对该组织的接受、理解的问题,是一个有关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代表的个人行为的问题,是一个有关能够进行倾听、交流并在所有卷入冲突的各方心目中树立一种始终如一形象的能力的问题。换句话说,安全是一个关于可预见性的问题:人们要看到,它言出必行。
那么,先前描述的那种环境的变化对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这种总体观念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呢?
——在诸如去年发生的那样的悲剧面前,人们可能会倾向于进一步将决策权集中到总部。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认为,它应维持目前的分散决策方法。
——需要将威胁的全球性问题考虑进来,换句话说,在安全管理的概念中应加入那些能够提高对危险的警觉和准备程度的观念,这些危险尽管在某一特定地区以外孕育但仍然会影响该地区。
——这也要求在与某一局势中的各方进行沟通方面,提出一些新的方法。在今天,这尤其意味着寻找渠道,与那些误解或排斥我们的人进行沟通。
——这同样意味着,我们应在实施人道行动时,坚守中立和独立的立场。在变化了的世界面前,这是一张老处方吗?在我们看来绝非如此。相反,它是我们面对挑战时所坚守的一个原则立场。
需要说明的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应该在以下这些方面变得更为有效:
- 在针对各种情况做出安全形势分析和评估时,应加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当地工作人员的参与程度(在讨论稿中,这是一个得到适当强调的方面)。类似地,我们也应就安全问题加强与我们在各国和当地的主要合作伙伴——如我们在各国红十字会或红新月会中的同事——之间的对话。
- 对保持公正或独立的重要性以及保持中立的必要性做出解释:
我们简单地将公正性理解为:人道行动应该使所有人受益,而不考虑他的血统、种族、性别、宗教信仰等。就这一点而言,任何人都不应因为他或她的信仰而被剥夺接受帮助或保护的权利。尽管我们意识到,“公正性”可能还存在其他定义,但这是一个不存在多少争议的原则。
独立,在我们看来,它暗含着这样的意思,即,我们的人道行动必须明确地——而且需要让他人感觉到——与政治决策过程区分开来。其中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在任何一个冲突中,如果有关各方怀疑人道行动者具有隐蔽的政治动机,那么它们会倾向于排斥这样的人道行动者。
“……综合性方法——它结合了政治、军事、重建和人道等各方面的工具——与独立性的原则是相互冲突的,我们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不能也将不会采取这样的策略……”
我们对独立性的这种理解对下述立场提供了很好的解释(而且,你们对此也不会感到惊奇):我们始终坚定地主张,必须严守各自的身份、职责和工作方法。我们高兴地看到,在讨论稿中,这一点受到了突出强调。
然而,在我们看来,由联合国和一些国家所主张的各种类型的综合性方法——它结合了政治、军事、重建和人道等各方面的工具——与独立性的原则是相互冲突的,我们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不能也不会采取这样的策略。
就此,我们想就联合国人道事务协调办公室讨论稿中提到的一个方面强调我们的关注点。该讨论稿中提到,应致力于“共同行动”,例如,“……在发生严重违法行为的地区,应撤回所有人道组织”。尽管我们能够理解这样做的目的,但是,我们曾经见证过这样的局面:在诸如阿富汗和伊拉克这样实行有条件地人道介入的地区,在人们受到某一方势力——它是国际社会寻求排斥或孤立的对象——控制的托辞下,该地区的人民被国际社会抛弃了。
中立性同样也不总是一个容易理解的概念。它经常被误解为冷漠。在违反国际人道法的行为面前,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并不是中立的。在一场冲突中支持某一方,或者将罪责归之于一方或另一方,这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所不能采取的行为方式。我们将一场冲突看作一个事实,并只对战争行为做出评判。
因此,中立性只是达到某一目的的手段,它本身并不是一个目的。它是为具体行动的开展而保持一个畅通渠道的工具。我们尽力维持与所有各方的对话渠道;我们并不拒绝与任何将其权力凌驾于人民之上的当事方开展对话。我们不对各方是否具备对话者的价值进行评判,同样,我们也并不因此而给予它们某种特殊的地位。
“我们确实不希望将目前由军方所进行的“用心用意”行动以及重建努力称为人道行动,以避免二者间界限的混淆。”
对独立与中立的人道方法的支持,必然要求我们在人道行动与政治军事行动之间做出明确的区分。这并不是因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要回避军队:相反,我们希望而且也确实经常与它们保持积极的对话。这同样也不是因为我们认为,从来就不存在这样的情形:当其他各方都不能够履行它们的职责的时候,一个军事单位有可能成为最后可以寻求帮助的对象。但是,另一方面,我们确实不希望将目前由军方所进行的“用心用意”行动以及重建努力称为人道行动,以避免二者间界限的混淆。
正是在这方面,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与阿富汗“各省重建工作组”之间存在分歧。这种分歧实际上并不表现为它们为自己所设定的严格意义上的军事或安全目标。为保持我们的中立性,这不是我们希望做出评价的范畴。然而,我们之所以对此表示关注,是因为它们将人道回应整合进了一个整体的军事与安全概念之中,在此概念中,为满足部分人口的需要而做出的回应可能会成为击败对手或敌人的策略的一个组成部分。
对于这种方法,也许会有一些为其辩护的理由。然而,需要强调的是,这样一种人道行动和方法的概念,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原则是相冲突的,因此,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是不会对此表示赞同或者参与其中的。
我们意识到,我们的这种立场可能会给人造成这样一种感觉,即,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仍然“一意孤行”,在变化了的世界中,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仍然坚持着它古老的“处方”。
这与我们的看法并不相符。在讨论稿中,有许多有价值的评论,例如,它形象地说明了在更为广泛的人道组织中所固有的矛盾与缺陷。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没有什么值得骄傲自满的东西,它十分渴望能从他人的经验中学到些东西。
“……我们真诚地希望与所有的人道行动者和其他利害关系人……开展公开透明的对话”。
正因为如此,我们真诚地希望与所有的人道行动者和其他利害关系人,针对这些问题开展公开透明的对话。这种对话不仅应针对特定的冲突局势——在这种冲突局势中,分析和威胁评估共享通常是极其重要的——而做出,而且它也应针对那些更概念化的论题而做出,这样,通过理解各自对人道行动的解释,可以在该邻域取得进展。
我们充分地意识到,今天,除了我们对人道行动的定义外,还存在许多其他的定义。我们并不要求其他行动者都应该或能够对我们的定义和行动哲学表示同意。我们同样意识到,在过去曾经有过而且将来也还会出现的一些情况下,我们的方法可能无法产生预期的效果,因此,在这些情况下,其他组织有必要介入进来。
另一方面,我们强烈地相信,我们有必要使我们的立场广为人知:重要的是,我们应该能够传递这样的信息,即,与他人对话、磋商和协调是我们将会参与的活动,而被他人协调或整合则是我们不会参与的活动。我们相信,我们坚持原则的行动方法仍然是有效的和必要的,因此,我们决定继续坚持这一行动方法。